湖北日報網(wǎng)訊 記者 吳堅 通訊員 鄧婕
編者按:自古民以食為天。為了這個“天”,舊時的巴東纖夫要脫下褲子裸體拉纖。洪水來襲,他們喊天不應(yīng)入地?zé)o門;闖過激流險灘,他們一次次死里逃生;哪怕寒冬臘月,他們也得光著屁股腳踏刺骨寒水;面對婦女,他們偶會嬉笑調(diào)侃聊以取樂;他們有為己為家的小義,也有為國為民的大義。他們說穿著衣服不好做事,也怕衣服磨損皮膚,更不想被濕衣服裹出病來。但終究,他們只是為了掙口吃食。4月15日,第五屆長江三峽(巴東)纖夫文化旅游節(jié)前夕,記者來到湖北巴東,從三位神農(nóng)溪老纖夫和巴東博物館原館長的講述中,切身感受到了峽江沿岸的纖夫們那些年屢闖鬼門關(guān)的艱險。相關(guān)報道詳見:(巴東裸纖記憶:裸體拉纖 只為掙口吃食)。
巴東神農(nóng)溪裸纖。巴東縣旅游局供圖
寒冬臘月、滴水成冰的季節(jié),船只最容易擱淺。這時,岸邊一個個纖夫排列整齊地背著僵繩,發(fā)出驚天動地的吆喝。那河風(fēng)裹著冰雪陣陣狂舞,其境況是常人難以想象的,而纖夫則處之泰然,習(xí)以為常。要知道,他們僅有上身裹了個棉襖,而依然赤裸著下身。
“腿上有肉的地方都凍的炸口子,流血珠子?!爆F(xiàn)年73歲的余祚敏說,白天拉纖時根本顧不上疼,但到了晚上,蓋上被子稍微暖和后,雙腿就火辣辣地疼,根本沒法睡覺?!拔以栏府斈昀w時還要苦些?!庇囔衩舾嬖V記者,當年他岳父連一點棉色都沒有,全是穿的蓑衣,連冬日的晚上睡覺都只穿個蓑衣。
1971年臘月,現(xiàn)年69歲的宋文剛的船隊為了拉過年物資,7天時間趕了3趟,每天睡不到5個小時?!暗?jīng)]了月亮就直接光著屁股往被窩里一鉆。”宋文剛說,那7天他們就沒穿過褲子。
“別人早上起來是穿褲子下地,我們則是脫褲子下水?!爆F(xiàn)年76歲的余拱讓說,他當副駕長時,冬天里每次幫忙拉完纖回到船上后,都會燒幾鍋熱水來燙腳。“要燙三四次才能還陽?!庇喙白屨f這樣一冷一熱,他的雙腳經(jīng)常是血肉模糊。即便如此,下面拉纖的人還是很羨慕。
那些歲月,他們只能靠吃紅薯來充饑,往往是早餐撐不到中餐,中餐撐不到晚餐,實在是餓了就生吃,哪管什么冷不冷的?!坝写挝覀兇蛸€給一個人吃,結(jié)果那頓他吃了12斤紅薯?!庇喙白屨f,一般他們每個人一天都要吃10多斤紅薯,蘿卜青菜都是稀罕的。
他們覺得,那時冬天里6個人擠在一床2米多寬的被窩里睡個暖覺,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
巴東神農(nóng)溪上的纖夫。巴東縣旅游局供圖
巴東神農(nóng)溪老纖夫余祚敏。記者 吳堅 攝影
巴東神農(nóng)溪老纖夫余拱讓。記者 吳堅 攝影
如今,三峽纖夫雖已成為20世紀80年代末的決唱,但巴東神農(nóng)溪上的纖夫們又搭上纖繩重操舊業(yè),拉著笑哈哈的游客,吃起了旅游飯。
采訪當天,宋文剛正在修整神農(nóng)溪河道,以確保本屆纖夫文化旅游節(jié)順利進行。“最多時一年能賺近6萬元?!彼挝膭傉f,要不是神農(nóng)溪搞旅游,他們哪有這么好的日子過。
宋文剛在神農(nóng)溪上撐船。巴東縣旅游局供圖
余拱讓更是當上了神農(nóng)溪景區(qū)纖夫隊隊長?!熬皡^(qū)最多時有90多條船?!?余拱讓告訴記者,1995年10月,巴菲特和比爾蓋茨到中國游歷時,正是他和其余9名纖夫一同光著膀子把巴菲特和比爾蓋茨的船從神農(nóng)溪的溪水中央拉上了岸。
2010年,巴菲特和比爾蓋茨在CCTV《對話》欄目現(xiàn)場又見到了余拱讓。這些拖曳長船小伙子們的命運一直留在巴菲特心里,但讓巴菲特沒有想到的是,當年赤膊拉纖賣力氣的余拱讓如今卻蓋起了7層小樓。
余拱讓和巴菲特在CCTV《對話》欄目現(xiàn)場擁抱。巴東縣旅游局供圖